九十年代以来,许多领域都积极倡导“人文关怀”。新闻改革从传者本位回归受众本位,也与时俱进地提出新闻传播中的“人文关怀”,“人文关怀”来源于西方人文主义的思潮,它的核心即关注人的生存状况与历史境遇,关注人性的价值、人的尊严和人生的意义。邹韬奋在他二十年的办刊生活中,无时无刻不渗透着一种真挚而深沉的“人文关怀”。胡愈之曾经说:“韬奋的影响是伟大的,他的影响普遍深入于苦难人民大众中间。他不是什么大作家,可是他的作品得到非常广大的读者;他不是政治家,而他有广大的群众拥护;他不是学者,可是他在中国大众文化运动史上有极重要的位置。”
一、平民视角。
新闻传媒的关怀方式,应该是在尊重受众文化价值观的基础之上实现这种关怀,采用符合受众
“文化——心理结构”的方式实施这种关怀。对于邹韬奋,民族苦难是他永恒的兴趣中心,不仅吞吐着他的文化激情,也吸附了广大百姓的热切目光。邹韬奋认为,人民报刊的基本任务“一方面在领导社会,一方面在能反映社会大众的公意”,“一个报纸对社会能起引导的作用,绝对不是由于它要怎样便怎样,必须由于它能够灵敏地意识社会大众的真正的要求,代表着社会大众的真正的利益……换句话说,我们要极力使我们的文化工作能影响到大多数人,影响的范围越广大,文化的功效也越大。”要成功地“教育大众,指导大众”,就要设身处地为大众着想,了解、同情大众,以这种责任感为源动力,才能实现真正的“平民视角”。
邹韬奋在刊物的内容选择、文字运用、栏目设置上都作出了不懈的努力。内容上:“农人的苦生活,工人的苦生活,学徒的苦生活,乃至工役的苦生活,女仆的苦生活……都是本刊已载过的材料,也就是本刊替民众里面最苦的部分,对于社会的呼吁。”对于理想中的《生活日报》,他谈到,“必须是反映全国大众的实际生活的报纸;必须是大众文化的最灵敏的触角;必须是五万万中国人(连国内国外的中国人合计)一天不可缺少的精神食粮。”“要用敏锐的眼光、深切的注意和诚挚的同情,研究当前一般大众读者所需要的怎样的‘精神食粮’”在《生活日报》创刊词中,他郑重地宣布,“本报的两大目的是努力促进民族解放,积极推广大众文化,这也是从民众的立场,反映全国民众在现阶段内最迫切的要求。”文字上:“力避‘佶屈聱牙’的贵族式文字,采用‘明显畅快’的平民式的文字。”一九三六年,在《我们需要的稿子》中更明确地宣布:“我们所要求的是表现的具体,精致,真实,通俗,不是抽象的公式,无内容的滥调,高不可解的文字,流俗的形象。”他认为专家应训练自己能把专门的知识用通俗的方法灌输给大众。不但要“有价值”,更要“有趣味”。栏目设置上:邹韬奋主持的“小言论”介绍、客观评论国内外大事,不偏于一党一派,不少读者常常一有大事发生就等着看邹韬奋的这一栏目;“读者信箱”从青年前进的方向到选择职业,到具有普遍意义的生活上的问题都加以关注,影响也很大,常常结集出版。在《生活日报》上,他强调“本报以后要竭力注意学术版,尽量设法介绍各种新思想新知识,以提高大众的文化水准。”
二、全心全意的服务意识。
“为人民服务”这个响亮的口号是中国共产党最先提出来的。邹韬奋生前不是共产党员,但却一直为这个口号奋斗。毛泽东同志曾说:“热爱人民,真诚地为人民服务,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这就是邹韬奋先生的精神,这就是他之所以感动人的地方。”邹韬奋“与读者的悲欢离合、甜酸苦辣打成一片”,为读者“竭我智能,尽忠代谋”,这些都与他的责任感、爱心与奉献的精神相契合。《生活》周刊刚办时,“只是两个半的同事干着”,邹韬奋“自己拆信,自己看信,自己起草复信,自己誊写复信”,“遇到必要的时候,还须代为请教专家。拿笔之外,还须跑腿”。他曾打比方说,“做编辑的人好象是读者所用的厨子,所差异的,不过厨子所贡献的是物质食粮,编辑所贡献的是精神食粮。”在“生活书店”的《店务通讯》中,韬奋要求同人“发展服务精神”,“服务不仅仅是替人做事,而是要努力把事做得好。所以我们不但做事,而且需要做诚恳、热诚、周到、敏捷、有礼貌等等。而最要紧的是能认识服务的意义,存心不要怕麻烦。”1944年初,病榻上的邹韬奋在写《患难余生记》一书之际,仍不忘提出“服务精神”。他说这是生活书店最可宝贵的八种传统精神之一(一曰坚定,二曰虚心,三曰公正,四曰负责,五曰刻苦,六曰耐劳,七曰服务精神,八曰同志爱)。“由于这种疲而不倦劳而不厌的傻子似的‘服务精神’……生活的读者也就把他视为最可靠的最亲爱的‘好朋友”。我想,现在,只要我们时刻不忘记我们的受众,处处为受众着想“人文关怀”的倡导就不会只停留于口号和理论探讨之上。
三、科学对待采访、批评和广告,树立刊物“公信力”。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媒介的竞争一定是“公信力”的竞争。《南方周末》以其深邃的思辩力量和坚定的民生立场,拥有广大的知识型受众,在广告词中,它自信地说到,“我们的读者有思想,我们的读者有责任感,我们的读者占有社会资源,我们的读者影响中国发展。”“公信力”是办刊“事业性”的结果,也是办刊“商业性”的基础。首先,“人文关怀”的采访。时下有人戏说“防火,防盗,防记者”。早在1929年,邹韬奋就曾撰文《猫捉老鼠的新闻记者》同情名人面对无孔不入的记者不能“来去自由”,其中一例让人忍俊不禁,“据说美国名记者君常常怀疑名人这样装作写字备摄的时候,到底写些什么,有一次他‘捉’住上议院议长在办公室中这样摄影,摄毕有意斜着眼看他写了什么,却见纸上写着‘滚蛋’‘Go to heel!’”邹韬奋说,“其实新闻记者不惮的对名人实行‘猫捉老鼠’的手段,也是为社会的读者,社会是应该感谢的,不过依我愚妄之见,觉得倘与国家或社会无重要关系的事情,似乎可以放松些。”这一点对于今天仍有极强的现实意义,虽然名人作为公众人物,相对普通人而言,隐私少一些,但名人也是人,也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如果记者能如邹韬奋所说把握好度,戴安娜这样的悲剧就不会重演。其次,立足于“治病救人”的批评。报刊媒体因其宣传的广泛性、权威性,开展舆论批评非常有效。邹韬奋在1932年发表的《对于批评应有的态度》一文中对于报刊上的“批评”有科学的看法,“就批评者方面言,有两点最为重要,一为动机要纯洁,二为是非要清楚,”“所以批评者宜视所欲批评的问题与社会大众福利有何关系,其目标非对受批评的个人或一二事实的本身存何挑衅的意味,……则意在为社会造福,或为社会除害,……方不愧于所谓‘民众喉舌’”“谩骂徒养成浅薄浮躁之风,而真正合理的批评则可使人养成冷静的头脑,缜密的心思,与辨明是非的能力。”同时,他也认为,“真理愈辨而愈明,民间即有所误会,其消除方法,莫善于说明,说明能启其思想,开其茅塞,而坚其信仰之心”因此,受批评者也应虚怀若谷,正视批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再次,选载广告的责任心。为了保持出版物的独立精神,邹韬奋并不一般地反对赚钱,相反,他和他的同人还很擅长经营和管理。但从《生活》周刊到生活书店,邹韬奋一直坚持不赚不义之财。他对广告收非常重视,但对刊登广告的限制却非常严格,规定“略有迹近妨碍道德的广告登,略有迹近招摇的广告不登,花柳病药的广告不登,迹近滑头医生的广告不登,有国货代用品的外国货广告不登”,“凡不忠实或有伤风化之广告,虽出重金,亦不为之登载”。对于《生活日报》的广告登载及选择上,他认为,“报纸上面登载广告,不应该专为了报纸的营业收入,而应该同时顾到多数读者的利益,……报纸为了广告费的收入,加以登载,在法律和道德上,都有要负重大责任。”由于邹韬奋领导下的报刊和“生活书店”想读者之所想,把文化的食粮深入到每一个角落里去,它得到了最广大读者的爱护与支持,黄炎培在抗战期间广游各地,当看到“生活书店”每一个分店从早到晚都拥满着热心的读者和购买书报的人时,深深地为之感动。这应该是我们现代媒体全力以赴追求的,有如此广大的受众作为推动力和基础,报刊哪能没有号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