鄢德纯喜欢看报纸,多年来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这位78岁的郑州老人,曾经是一名战地记者,在战火纷飞的抗美援朝战场上,他的背包就是办报桌,他一个人写稿、编排、印刷、发行,第一时间把战士们的英勇事迹传播出去,给那些战壕里的勇士们送去鼓励或抚慰。
很敬业
棉被可以扔了 但印报纸的设备不能丢
1952年,高中毕业的鄢德纯成了一名战地记者。在抗美援朝的志愿军中,一个团只有一名战地记者。
一块钢板、一叠油印纸,就成了他办报的全部装备。这是宝贝,危急时刻,别的都可以扔,这些是万万丢不得的。他曾经在冰天雪地中丢下棉被,仅留下了口粮袋和印报纸的这套设备。
那时候的他,虽然是记者,可不是只管写稿子。一旦哪里战役打得激烈,他就要立刻赶过去,迅速采访写稿、编排、油印,每期报纸根据内容有16开或8开那么大,印出一百多份,报纸一出来,通讯员会立刻骑马飞送到每个班里。
那时的报道内容,都是以前线情况为主。比如大标题会做成“一连一排打得好”,“一连是个模范尖刀连”,他会详细报道战士们表现如何英勇,哪个战士怎么从害怕变得很勇敢。
虽然办报条件简陋,但新闻质量一点也不“简陋”。作为战地记者,他们遵从新闻的最基本的原则,报道要真实生动,绝不道听途说,哪怕是冒着战火,也要采访到第一当事人。
于是,这些文字和报纸,就成了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上,埋伏在战壕里或者在行军中的战士们的期待,他们读着这些文字,互相激励着。
那时候的战地记者是十分危险的。鄢德纯的身上,除了手枪外,还常准备两颗手榴弹。他的打算是“如果遇到敌人,其中一颗可以消灭四五个,另一颗可以和他们同归于尽”。
很痛心
第一天采访过的人,第二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很多年后,鄢德纯依然觉得最痛心的是,作为战地记者,很可能第一天采访过的人,第二天就再也见不到了。而这样的情况时常发生。其中一个,就是20岁的年轻战士高志本。
1953年7月13日,抗美援朝最后一场大战役——金城战役打响。志愿军第20军团向敌军约25千米的阵地发起了强大攻势。7月12日晚,整个团部发起了宣誓大会,时为预备党员的高志本,在一大群申请者中被批准成为红旗手,他兴奋不已。
那时大家都知道,红旗手基本上等于“牺牲手”,因为举着红旗,又冲在前面,很容易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但大家还是争着当。
7月13日晚9点,冲锋打起,高志本举着红旗,冲在最前面。
半山上,敌人的炮打过来了,他的一条腿断了,他往前爬,流了很多血,又往前爬了一段。这时,高志本的一条胳膊也断了,预备红旗手接过了红旗。高志本只剩下一条胳膊一条腿,又从半山腰爬上去,一路血印子,快爬到敌人碉堡处时,他拿出手榴弹,准备甩出去时,牺牲了。
事后,鄢德纯采访时得知,高志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要看到我们的红旗插在山上。”
高志本最终没能看到红旗插上,但鄢德纯还是给他写了报道,战士们流着泪看完了他的事迹,大家都说他“真勇敢,真顽强,他没把红旗插上,却鼓舞了部队的战友”。
那时,“活着,当英雄;死了,当烈士”是大家共同的信念。
金城战役结束后,抗美援朝战争已接近尾声。7月27日,双方签署停战协议,朝鲜战争结束,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两年零九个月,圆满完成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
很专业
新闻强调真实生动,从不道听途说
1954年,从部队转业到山西212地质队宣教科工作的鄢德纯,在这儿又干起了他的“老本行”——办报。这是他所在地质队办的第一份报纸,也是中国地质的第一份报纸。
与抗美援朝战场上的“快报”不同,虽然依然没有正式的刊号,但“队报”还是正规了很多。
作为“队报”的创办者,鄢德纯要负责报纸的组稿、编排、刻钢板、印刷工作。相比以往,鄢德纯不用再大事、小事都自己出去采访,他的手下已经网罗了一批通讯员供稿。此外,报纸还接受地质队的职工投稿,讲述发生在职工身上的故事。
相比“快报”随机变化的8开或16开纸张,“队报”采用了统一的4开纸张进行印刷。除此之外,身为周刊的“队报”出版时间固定,且相对较长,直到1958年出版200多期后才因鄢德纯调换工作而停刊。
回忆起当年,鄢德纯说,他最遗憾的就是没有能够留下哪怕一份“快报”或“队报”。
也许是从事过记者工作的缘故,鄢德纯养成了看报纸的习惯。在看报纸时,他还总是忍不住对不同报纸的同一篇新闻进行比较,总结各自的优缺点。
鄢德纯引以为傲的是,那个时候他所编辑的“报纸”虽然不正规,但一样强调真实、生动,从不道听途说。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最让他骄傲,“我的报纸比如今的报纸更及时,刚发生的事,一个小时之后就能印出来。” (商报记者丁亚菲李肖肖/文 杨东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