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而这种性格到了辩论场上,如果能够得当表现,便可以成为辩手的独特辩论风格,并为他人所记住。所以某种程度上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两个辩手的风格是完全相同的,因而风格问题也不是作者在这篇文章中关注的重点。本文所要探讨的,是辩手的类型,也就是其在场上的总体印象,或者说,是一个比较概略的“模式”。当然我并不能排除有一些辩手不在后面将要列出的任何一个类型之中,但大致看来,这样的人并不算多。同时,本文对“装作”某种类型的辩手和“是”某种类型的辩手并不加以区分,因为如果装得到位,从场上效果来看是基本没有区别的,如果装得不到位,那自然是另外的问题了。
首先,辩手可以被区分为两型,一为陈词型,另一为交锋型。当然也有一些天赋过人的辩手或者能力均衡的辩手可以横跨两型,但这样的人毕竟罕见。而且,作为辩手本人,应当结合自己的性格、偏好和各方面能力的优劣给自己确定明确的主攻方向,以进行针对性的训练。在一般的集体项目中,只要短处不过分明显,“增长”给整个团队带来的提高和增益总是大于“补短”。陈词型辩手具有能驾御长时间发言的能力,且一般喜欢和需要通过不被打断的长时间陈述以较为深刻全面地论述观点说明问题,他们有时会因为试图清晰地表达而难以控制发言时间,或思路容易被打断和干扰。而交锋型辩手则相对更偏爱短小有力的发言,且喜爱和擅长在与人的反复争执和对话中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意图,缺点则是在长时间发言时常常条理不清晰,或在没有人进行反对时感到难以展开观点做进一步论述。两型辩手从整体上看并无优劣之分,但很显然它们能胜任的场上角色完全不同。辩手属于哪一型个人认为受早期因素(成长经历、家庭环境乃至遗传)的影响更大一些,可以说是辩手个人性格的一种表现,很难通过后期训练加以更改。所以对于新近迈入辩论大门的辩手来说,认识到自己的特点给自己定型,是比树立一个“目标”然后把自己向那个方向靠拢更合理和有效率的做法。而作为队伍核心和管理者的辩手,更应该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队友队友的类型,以辩针对不同的赛制和对手灵活调度,主动求变。
基本型确定之后,便开始涉及较为复杂的“流派”问题。这里不得不再次提出,区分类型和流派,只是为了方便大家进行自我分析,帮助大家找到适合自己也为自己喜欢的发展方向和场上角色,而不是要用一些描述性定义束缚住大家的创造性。辩论想要继续发展,新的打法新的风格的产生和研究都是必须的,而这都要从辩手做起。所谓批判性继承,恐怕只有先弄明白了要批判的对象,才能做出有意义的、理性的批判和创新。另外,在一下将要罗列的流派中,并不包含所谓“悲愤流”,其中原因各位读者可以在看后自行思考。所有流派排名不分先后,如果表述中隐含了个人倾向,亦为作者作为常人难以避免之处,绝非刻意而为。
一、陈词型:
1. 温婉流
此流派辩手基本均为女辩手,追求陈词音色柔和甜美,说话般的娓娓道来,一般语速中等偏慢,韵律变化丰富。如果陈词稿配合得当,辅以良好的肢体语言和表情,颇具小家碧玉之感。能让人从听第一句话起就被吸引住注意力,并能够始终保持。其关键在于能否不牺牲内容地达到表达效果。是女一辩的常见流派。
2. 平实流
陈词无论从语音语调的使用还是措辞上看,该流派都追求一种朴实无华的风格,而避免过分雕琢的痕迹。乍一听似乎没有抓住耳朵的感觉,但由于内容一般均加以良好的组织,加上辩手语言节奏上的变化,使陈词的条理感颇强,让人越听越觉在理。但是否抓住了关键问题,以及论述中的类比和小事例使用的是否得当则是需要辩手注意的地方。该流派男女辩手均有,但个人认为相对更适合男一辩和女二辩,也有在四辩位上使用者。
3. 激情流
这一流派的辩手多为男生,语速中等偏快,语气和语势的变化很多,配合陈词内容,常给人以血气方刚热血沸腾的感受,文稿风格也普遍偏向激昂。这些辩手对观众的情绪影响力强,往往能使听众激动起来(激动的人相对更加不理智也更容易被使之激动的观点说服),并跟着他去支持或者反对乃至批判某些事物,所以在男二辩中较多。但是这类辩手在论述问题的时候往往也只能从侧面进行,而且必须小心鼓动的“度”,否则也有可能遭到反感。
4. 煽情流
这可以说是争议最大的一个陈词流派。煽情流的辩手在陈词中往往有大段与“辩”和“论”均无直接关联的发言,对语气、节奏和韵律精心雕琢,目的在于调动观众和评委的感情,使他们在感性而非理性面上接受己方的观点。而这种感性的接受一旦达成,往往会导致听众进行“自我说服”。同激情流相似,如果过度,或者在陈词过程中出现忘词等破坏气氛的意外,会出现比较尴尬的结果。在四辩位上常见,主观推断女生用比男生用稍好。
5. 情感流
与煽情流不同,情感流辩手的陈词中雕琢加工的成分很少,甚至部分此流派辩手并不写陈词稿。他们陈词中的感情更多地来源于自己对辩题立场的理解和感受,所以一般更加自然和恳切。陈词的各种语音元素的调整很多,从语速到语气措辞,可能在陈词的不同部分完全不同,但基本为情感流露的下意识变化。此流派的弊病在于对辩题有一定依赖性,一般仅适合比较低的情绪基调,阳光时难免输于煽情理性时又难以超越平实。多见男四辩,但事实上没有性别限制和优劣,近两年在武大也见到一些较出色的女四辩在某些比赛中采此流派的陈词并有上佳发挥。
二、交锋型:
1. 伶俐流
此流派辩手特点为反应灵敏,对细节的捕捉和把握能力强,语言风格也多为机灵讨巧一派。他们的思维速度常常可以给对手带来很大的困扰,如果语言运用能力有保障,往往能达到很好的现场效果(尤其是“笑”果)。但对问题挖掘的深度相应受到一些限制,思路跳跃性强同样有可能使队友难于给予配合支持。男女生皆有,且均不乏优秀者。
2. 调侃流
问题尖锐深刻,语言表达讽刺性强是该流派辩手的特点,如果在水平相当的比赛中有谁能造成对手的冷场,那多半是他们干的。虽然他们的反应速度可能不是最快的,但从他们嘴里说出的话往往是表达效果最强烈(虽然未必总是最好)的。问题在于调侃的度难以驾御,而且在严肃性或政治敏感的辩题上会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受到外部限制。此流派中罕见女辩手。
3. 威猛流
两人对话激辩之时,气势是一个必须纳入考虑的因素。如果辩手交锋时底气足,声音洪亮,语势有力,多数情况下可以使听众对其本人和其阐述的观点更具信心。此类辩手的发言中反问、质问的使用较多,甚至偶见诘问,配合他们的语言表达特征显得威严而有压迫感。难点是对自己情绪的控制——这将直接影响到措辞是否有可能过当,以及碰到柔和或灵巧的女对手时如何处理。基本只见男辩手使用,即使女辩手个人愿意采此流派,恐怕效果也不会太好。
4. 柔和流
既然有人威猛过人,自然有人想到以柔克刚。柔和流的交锋辩手在语言风格上常常与温婉流的陈词辩手相似,甚至在辩手个人素质满足要求的情况下,完全是可以互换的。这些辩手乍看不像交锋型,但其实却具有一般交锋辩手相对欠缺的平实和冷静。配以足够的思考深度,可以使女辩手在交锋环节获得成功。但如果思考不足,语言雕琢不够,很容易变得平淡然后被观众评委否定。
5. 实证流
踏踏实实做人,同样可以实实在在打辩论。有一些辩手在交锋环节的简短发言中,依靠他们的积累和收集,罗列出大量的实例和数据,并不直接与对手在理论逻辑上纠缠,而是用事实说话,缓慢而有效地积累听众对自己观点的信任。这样的表达方式可以回避辩手语言组织能力欠佳导致逻辑表述能力差的缺点,达到很生动有力的效果。要真正把握好这一流派,场下的功夫非常重要,否则如果列举的实证与问题或辩论主题有所偏差又被指出,可能陷于尴尬和被动,如果得当的事例不足,甚至可能一时无话可说。
6. 飘忽流
同样,有实必有虚,就跟我们国家某些部门要开务“虚”会一样。有一些辩手在整个交锋环节之中猛然一看说了很多东西,但仔细想来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一方面,就场上效果而言,他们可以与对手平分秋色,另一方面,避实就虚的发言又会让对手没有把柄可抓。看似回答了的问题其实等于没有回答也会让对手的问题逻辑线推进难以顺利。只是如果完全虚掉没有一点“干”的,同样容易招来听众的反感——毕竟大家来听辩论还是想获得点信息量的。
这些年看过不少的辩手,基本可以列为以上类型流派。当然也有几种流派皆能使用甚至跨类型比赛的出色辩手,然而对新近涉足辩论的新人来说,有所专精地发掘自己的潜力,锻炼自己的能力可能更为合适。当达到一定水平后,横向扩展或者进行创新应可水到渠成。衷心希望过几年后这份列表能变得更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