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传媒与构建和谐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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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力丹 2005-11-29 16:00:26.0
党的十六届四中全会关于加强党的执政能力建设的决定，提出了“建设民主法治、公平正义、诚信友爱、充满活力、安定有序、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和谐社会”的目标。这是一个战略性的目标，大众传媒在建设和谐社会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它应该是民主法治的推动者、公平正义和诚信友爱的体现者、安定有序氛围的营造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观念的传播者。如何认识传媒在构建和谐社会中的地位和作用，需要对传媒的基本社会功能谈起。
我们的传媒必须每日每时应对和处理像潮水般涌来的信息，不断地发现线索、组织采访、发出信息、接受反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类工作在社会建构和发展中承担着一种什么样的功能？当然不只是机械地接受信息和发出信息，它是整个社会和谐运转的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如果社会爆发激烈的冲突，打破以往的和谐局面，除了社会自身矛盾加剧的必然条件外，很可能社会的传播系统也出现了某些问题。社会传播系统承载着对已发生的事实、存在的矛盾、社会心理进行描述、解释和传递的职能，若有意无意地将某种信息不切实际地放大或隐瞒、缩小，扭曲了实际情况，都可能会引发无端的社会冲突。例如1994年非洲卢旺达发生胡图族对图西族的大规模残杀，80万人死于这一冲突。虽然两个部族的矛盾存在已久，总统哈比利亚马纳的座机被击落是事件爆发的导火索，但是后来事件的进一步发展，与当地电台的主持人大力煽动种族仇杀不无关系。2003年12月，三名卢旺达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受到联合国卢旺达国际法庭的审判。
大众传媒的四大功能与建构和谐社会
大众传播媒体作为社会传播系统的极为重要的一部分，它的基本功能问题很早就受到学者的关注。1948年，美国政治学家哈罗德•拉斯韦尔发表论文《社会传播的结构与功能》，探讨了这个问题。他概括了社会传播的三大功能：1，监测环境，解释那些会对社会及其社会各部分带来影响的威胁和机遇。2，使社会的组成部分在对环境做出反应时相互关联（现在通常简化为“协调关系”）。3，社会遗产的代际传承。后来，有的学者补充了必要的第4项功能，即娱乐或表演。这些看起来很简单的功能表述，实际上包含着丰富的内涵。如果这些功能能够规范地发挥作用，会大大减少不必要的社会冲突，调解社会矛盾，有利于构建和谐社会。
大众传播是一种制度化的传播，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在质量上，都异于个人传播，带有很强的社会传播性质。在社会主义的中国，大众传媒除了宣传党方针政策的任务外，作为一种极为重要的社会传播渠道，不论是否意识到，它同样具备以上谈到的四项基本职能。
传媒的第一项职能是监测环境，即要及时、准确地向社会通报新近发生的涉及公众利益和国家利益的重大事项。当信息沟通不够，或者发布的信息扭曲时，很容易造成社会的不稳定。我们在这方面，有过不少教训，也有成功的经验。2003年4月以后，党中央强调不得瞒报非典疫情，及时通报这方面的情况，在信息充分的条件下，全国人民团结一心，得以战胜非典，避免了社会可能发生的不稳定。其实，人们最怕的是信息的不确定性，及时给予真实的信息，哪怕这样的信息是令人不愉快的，其结果不会是社会的混乱，而是有秩序的克服困难的行动。2001年乌鲁木齐市区发生特大爆炸事件，当天傍晚19点（北京时间17点）发生，第二天凌晨5点，新华社就发出了关于事件的消息，说明是一次事故，不是人为破坏。先声夺人，全世界的传媒关于这次事件的报道，基本按照我国新华社的基调报道。尽管这件事情是个悲剧，但是由于明确了不是恐怖事件，人们就敢到新疆来投资和旅游了，这对于新疆社会的和谐、稳定十分重要。事后新疆自治区党委书记王乐泉特别向中央的新闻媒体表示感谢。
但是，及时与准确是传媒监测环境时，同时必备的两个条件。现在的问题在于，不少传媒和记者缺乏社会责任意识，无原则地追逐报道的轰动效应，经常人为地造成社会心理的恐慌。最近的一件小事例，便是关于高露洁牙膏含有致癌物质的报道。今年4月13日，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向新闻界提供了题为“太爱干净可能对你的健康和环境有害”的新闻素材，介绍该校副教授维克斯兰和他的两位合作者的论文，其中谈到香皂中的“三氯生”在一定条件下，几经转变可能会致癌，并没有提到牙膏。15日，英国《旗帜晚报》仅根据高露洁牙膏中含有三氯生，简单地逻辑推理，发布耸人听闻的新闻《牙膏的癌症警告》。在英国，这条消息波澜不惊，主流传媒未予报道，而我国的不少传媒却一拥而上地传播了这条未经证实的消息，没有一家传媒在报道前查对过该报道所提到的论文，也不看看世界上主要传媒是否报道，一天之内把这一惊人消息传遍全国。由于事情牵扯到每个人的健康问题，造成不小的社会振动。为此，论文作者维克斯兰发表录音声明说：“媒体错误的报道和过度的反应，造成了不必要的恐慌。这项研究根本没有涉及牙膏，不应基于这项研究作出任何有关含有三氯生牙膏安全性的结论。事实上，我本人就使用高露洁牙膏。”好在我国主流传媒及时做出澄清，事情很快得以平息。如果不接受教训，下一次，不知又会是哪些传媒，再传出另一个不实的消息，引来公众的慌乱。
传媒的第二项功能是协调社会关系，它主要表现在说明和阐释信息的意义、提供权威的意见和规范事例的支持、协调社会各部分之间的关系，小到家庭关系，大到国家与个人、阶层的关系，还有人与人、群体之间、阶层之间、部门之间的关系。公众洞察周围的环境，在当代主要依靠各类大众传媒渠道，从而达成社会共鸣，与他人一起获得归属感，找到对话和社会互动的基础，使自己与周围的各种社会关系实现沟通。其实，传媒上的任何信息，不论是否意识到，都在无形中建构和调整着各种社会关系。就是传媒上司空见惯的广告，也在无时不刻地建立和调整着商家产品和消费者之间的关系。传媒上发布的中央领导人的报告，意在建立国家权力机构和人民群众的一种联系。当社会发生重大事件的时候，传媒有责任及时向公众报告事实，但要冷静、理智，不要炒作，不要追求耸人听闻的情节，要合法有序地表达公众的意见和情感。
传媒的第三项功能是传承文化，这种功能因为我们身在其中，往往察觉不到。其实，传媒发出的所有信息，都在无形地表达着所在社会的主导文化、确认亚文化和创造着在原有文化基础之上的新文化，塑造和维护公共价值。我们知道，传统文化和各种创新文化是有精华和糟粕之分的，传媒作为一道信息的把关人，如何继承、批评、扬弃、整合和创造文化形态，与构建和谐社会息息相关。同其他渠道的教育功能相比，报纸、出版、广播、电影、电视以及互联网中知识与文化的传播，具有更强的广泛性和普及性。人们在接受正规学校教育之前，以及学校教育结束之后，通过这种方式融入更大的社会，自觉或不自觉地成为社会文化的接受者。传媒是文化的变动着、延续着的载体，一定意义上，传媒就是活动着的历史。
传媒的第四个功能是提供娱乐或表演。在和平的市场经济环境中，人们的工作节奏加快，传媒通过提供娱乐或表演，转换人们对问题的注意力，使之获得内在的文化或审美享受，释放情绪，减轻社会的紧张度。这个功能现在越来越多地成为传媒获利的源泉之一。传媒作为文化产业要获利无可非议。但是这个直接有利于社会和谐的功能如果完全按照一般商品的生产、流通来运作，有可能造成社会的不和谐。例如娱乐节目中大量宣扬暴力、冷血、无人性，以及蔑视诚信、怀疑友爱、礼赞权谋的内容，不论是电视剧还是游戏，所含的这类东西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新生代，会埋下社会不和谐的种子。在这个领域，传媒提供某种娱乐时，往往会以无形的商业文化霸权的方式压制不同意见，造成一面倒和一哄而起。传媒要呈现文化发展的多样化、多种舆论的格局，才可能营造社会的和谐，这也是市场经济条件下保持文化生态平衡的底线要求。
健全传媒的职业规范，在化解公共危机中发挥作用
鉴于以上的分析，我国的大众传媒目前阶段需要在两个方面改进工作，以便在建构和谐社会中能够充分发挥传媒应有的功能。
第一，强化自身的职业道德和职业规范。近年的多次调查表明，我国的传媒工作者较为普遍地缺乏职业意识，新闻寻租现象普遍，对一些明显的传媒违规行为，例如记者拉广告、接受被采访方提供的各种好处、在利益驱动下不履行舆论监督的职责等等，多数人态度暧昧。这种情况长此以往，造成公众对传媒的不信任感，“防记者”成为一种社会心态。和谐社会的几个标志包括“法治”、“诚信”、“公平”、“正义”等等，传媒必须自身能够做到忠于职业操守，才可能成为社会正义、诚信公平的体现者，以民主法治的精神推进全社会的和谐。
第二，在公共危机中承当重要角色。当代社会变动频率加快，与传统社会不同，公共危机是随时存在的，应视为常态，而不要当作偶然。诸如自然灾害、贫富分化、失业、刑事犯罪、生产事故、劳资冲突、新型传染病、人口结构变化、单位体制解体、信任危机、道德滑坡、心理疾病、邪教、恐怖主义、生态危机、金融危机、族群冲突、全球化影响、高新技术与传统轨道的矛盾等等，都可能破坏社会和谐。因而，传媒在构建和谐社会中，必须担当化解危机的重要角色。
十六届四中全会关于加强执政能力的决定要求：“建立社会舆情的分析机制，畅通社情民意反映渠道。建立健全社会预警体系，形成统一指挥、功能齐全、反应灵敏、运转高效的应急机制，提高公共安全和处置突发事件的能力。”这些要求无不与传媒有关。决定关于公共危机中传媒担当的主要职责也说得很清楚，即“正视对社会热点问题的引导，积极开展舆论监督，完善新闻发布制度和重大突发事件新闻快速反应机制”。显然，这是要求得一种稳定，但是这种稳定不再是传统的“稳定”，而是动态的稳定。要把稳定理解为过程中的平衡，通过持续不断的调整来维持新的平衡，这是衡量和谐社会的另一底线。
提供良好的媒介生态，提升人民的媒介素养
上面谈的只是传媒一方，其实，社会的发展与传媒的发展是一种互动关系。和谐社会的建构为传媒的发展提供发展机遇和环境，大众传媒也在和谐社会的建构中推进其进程。对于政府、社会、全体人民来说，还需要建造良好的媒介生态环境和提高人民的媒介素养，以利于传媒参与建构和谐社会。
传媒能够在构建和谐社会中发挥作用，除了自身建设的问题外，还需要良好的媒介生态来保障。这里包括制度安排、社会管理和控制。我们现在已经处于市场经济的环境中，如果社会各方之间信息严重不对称，市场的运行可能是不公平的无效率的。在坚持“党管媒体”的前提下，需要给予媒体较多的获取信息和自主处理信息的权力。在整个社会系统中内，政府与传媒、政府与公众、传媒与公众间，存在着信息不对称。过度的政治控制会造成信息传递过程中出现不同程度的扭曲，信息的低量带来信息的不对称，容易导致社会系统内各主体错误的判断和行为选择，给社会和谐带来隐患。良好的媒介生态将激励传媒在构建和谐社会中的不断创新，充分发挥自身协调社会的功能。2005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反复提到：“坚决破除各种障碍，使一切有利于社会进步的创造愿望得到尊重、创造活动得到支持、创造才能得到发挥、创造成果得到肯定”这本身就是和谐社会的一种标志。
构建和谐社会不仅是政府、传媒的事情，更是全体人民（包括各级党政干部）的事情，因而，若要传媒能够在构建和谐社会中发挥更大的作用，需要提升全体人民的媒介素养。信息时代的大众传媒（包括网络）已经成为人们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人们对传媒的选择、利用，对内容的鉴别、判断和参与传媒活动，关系到人们生活的质量。如果人民对传媒的功能有所了解，对传媒是什么，能做什么，须做什么，以及不该做什么都很清楚，懂得一些传媒知识，在传媒在不作为和少作为、社会信息系统失灵的情况下，就可能得到人民的有效帮助，受到社会的有效监督。特别是各级党政干部，他们媒介素养水准，直接影响到传媒能否充分履行其功能，促进和谐社会的建构。
有鉴于此，提升全体人民的媒介素养，应是构建和谐社会进程中的必须提上日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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