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好意思。。。。说起来,着实是旧文了。。。
前面看到澄澄在复旦版发了一些复旦新闻学院的照片,我找遍了电脑,发现自己只在本科毕业时拍过复旦新闻学院,于是把人脸遮上,曝几张照片上来,就当是本站首发的新元素吧
这是复旦新闻教学大楼内部,挂着元老们的照片
这就是和SMG联合建立的那个大楼内部
我在新闻学院中庭和一位老师的合影
我们的毕业晚会,也在那个透明顶篷的中庭
————————————————————————————
我为什么从复旦新闻考到交大媒设
(一)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从接到交大媒体设计学院传播学研究生录取通知开始,我就不停的被不同的人问同一个问题:你是复旦新闻系的本科生,为什么会考到交大读研究生?复旦新闻系显然是中国高等教育界新闻传播学方面的金字招牌,多少人梦想进入的地方,而交大媒体设计学院成立才几年,无论名气、师资、资源还是综合实力都无法与复旦新闻相比。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却以“下嫁”行为践行着美特斯邦威的格言:不走寻常路。
不要误会,我不是美特斯邦威的粉丝,对上海交大也没有特别的情愫,更不是冲着交大男人多而去。就考研难度而言,交大传播学的竞争会比复旦少,但我显然更熟悉复旦老师的思路并拥有着本校优势——事实上考本校本系只要进入复试基本就没问题。可是,纠结许久之后 我放弃了,在既已决定继续读书的前提下,放弃了鼎鼎大名的复旦新闻系。这个不可理喻的犯傻的抉择,“官方答案”是想换个新环境,事实上背后是一个孩子纠结逃离的故事。
我这个23岁的女人自定义为孩子很有装嫩嫌疑,不过只是想说我的EQ发展水平比同龄人滞后太多。大学之前的12年读书岁月几乎一帆风顺,因为我似乎天生具有超凡的考试技巧——传说中对着一道看不懂的题目也能涂上一页答案并且拿到部分分数的类型。偏偏小学、初中、高中是以分数衡量一切的时代,只要考试分数高,老师会宠你,无论你多么顽皮捣乱,只要考试名次高,同学会对你友好,人际交往压力是不存在的东西,只要成绩好,家长也会宠你,无论你是一回家扔掉书包就看《圣斗士星矢》还是偷懒让父母模仿你幼稚的笔迹替你做抄写方面的作业……总之我就是中国应试教育的受益者(当然也是受害者),一路从无名小学考到市重点初中考到全省重点高中重点班再到全国重点大学著名学院,随心所欲,完全没有波折。因为考试替解决了一切问题,我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复杂的事情需要应对,并且有恃无恐的认为从此之后人生将一片坦途。
还有算不上多但也不少的奖项,作为考试技能的副产品。记不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参加各类奥林匹克竞赛,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理科的竞赛几乎都参加过,市级、省级、国家级,大大小小的奖拿过很多。总体而言我顶多算庸才,若非要找出某个方面勉强能算得上天才的话,那一定是化学,其中的故事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不知为何能够扫一眼就记住很多的方程式,对杂化电子轨道津津乐道,那些大部分中学生头痛万分的东西,我乐在其中,手中翻阅的,则是大学本科的化学教材。绝非炫耀,反正化学和我有缘,这是能够100%肯定的事情。中考、高考两度化学竞赛一等奖加分护送我轻松闯关,敲开名校的大门之后我就抛弃了自己最爱的学科——人在拥有的时候,通常都不懂得珍惜。
骨子里我是个很纯粹的理科生,有严密的逻辑思维、坚韧的解题耐力、沉稳的应试心理,性格憨憨傻傻,有些执拗,不懂人情世故,不善公关交际。最要命的问题在于我当时根本没意识到这些,被宠大的优等生,难免带着发自内心的骄傲,自以为万分优秀,什么都可以做到,什么都可以得到。以游戏般的心情经历过高考之后拿着吓倒无数亲友的分数,我愈发目空一切。读复旦化学系?太稳妥了,多没意思啊,新闻系不是很有名吗?冲一冲玩玩吧。心怀这样的想法,我在志愿表上交的前一天晚上,在第一志愿栏中,填上了改变人生的复旦新闻系。
请别把我归类为书呆子,因为我不能算太认真读书的人,离书呆子的境界相差很远,更别说文史哲方面的知识积累——进大学的时候,我完全是个孩子,除了特别善于考试之外,什么都不会,这也许正是造成我日后郁闷及痛苦的根源。
To be continue
————————————————————————————————————
(二)天灰灰
和大部分本科新生一样,初进大学当然是意气分发、踌躇满志。我是没文化的圡人,几乎不碰文科,现在考进了著名的复旦新闻系,无限期待着这金子招牌能让我如何如何成长为精英、栋梁(以下省略500字……)。确实我在四年中成长了,但完全不是预想的情况。
最大的失望来自于教学内容,即所谓“新闻无学”。大一时上课还很新鲜,毕竟是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孙玮老师、黄旦老师都很有人格魅力,我喜欢他们和他们的课。到了大二我渐渐感觉到异样,为何名称不同的课程都是几乎雷同的内容?为何听起来很有内涵的课程实际上都是老师大谈江湖之道?反倒是哲学、历史等选修课更精彩,果然前人总结的“必修课必逃,选修课选逃”乃大学真理。为了自己的颈椎健康,与其上课时趴在桌上打盹,我不如老老实实躺在寝室里呼噜呼噜吧,反正绝大部分课程都不知所云,不值得牺牲睡眠质量,再者,对于一台考试机器来说,哪怕翘大半的课程,期末混个过得去的成绩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这就是我所期待的大学?这就是我辛辛苦苦高分考入名校名系后所享受的优待?每当被问及新闻系学什么,我几乎无言以对——教会我怎么采访的是《复旦人周报》的前辈们,锻炼我编辑排版水平的是《复旦人周报》的经历,至于教学中,真的学不到什么东西,毕业证书上若写个“《复旦人周报》毕业”我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大家肯定觉得我没良心,一离开复旦新闻就把她说得一无是处,事实上很多同学混得相当好,无论如何她至少统治着上海地区的传媒业,招牌稍微有那么一点用,尽管绝大多数情况下远不如想象的奏效。我相信教学内容的空泛是中国高等教育界普遍存在的问题,不是学院的错,是我的错,太幼稚太天真,抱着太高的不切实际的期待值。当生命中第一次出现用考试无法解决的问题时,我傻掉了,完全眩晕。在好学生的光环下沉浸了十几年,才猛然发觉太多迫切需要的技能自己什么都不懂,我是闯入了大人世界的孩子,在这个陌生繁华的城市,甚至想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到报社实习之后才懂得报道谁都会写,难的是人情世故,难的是如何摆平三教九流,新闻业不是文字工作,而是社会工作,我这木头木脑傻傻愣愣的呆子,如何能从事这行当?更何况日夜颠倒、风雨兼程、压力巨大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
羡慕那些有着明确目标和方向的牛人,走学术路线的认真读书,走工作路线的不断实习。可我厌学,再也不想反反复复的听“新闻工作者要当党和人民耳目喉舌”的叮咛,也不想工作,因为自己似乎什么都不行。除了以翘课来逃避现实,我什么都做不了,翘课的单位渐渐从“节”到“天”直至“周”,我整日蜗居寝室,灌水看球,或蒙头大睡,或发呆流泪,一天结束后回想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脑中通常是一片空白。
也没有人来搀扶我,人际关系,是复旦新闻让我头痛的另一大因素。在第一篇中说过了,我不知人际交往为何物,只觉得简简单单就可以推心置腹。可是同学都那么八面玲珑,尚未回过神来,一个个小团体早已形成,我无法也不能加入进去,他们有着自己的话语和行为方式,而我的心理年龄比大部分人小了十岁。当然我也属于某个小团体,那是《复旦人周报》及复旦球迷圈,和新闻学院无关。大一大二的生活完全绕着周报旋转,我只为周报忙碌,只和周报的战友们要好。渐渐淡出周报后,燕曦就是全世界,虚拟的网络成为唯一的真实,那里才有人关心我,在乎我,才有人和我志趣相投,只有带着复旦橙迷领袖的头衔,我才能安慰自己说,看吧,我并不孤独,一旦关掉电脑,我所有的交际就剩下洋装的点头微笑。大家都那么光鲜动人,那么彬彬有礼,那么活泼热情,可是我渴求的归属感,丝毫没有。
铺天盖地的失落感将我掩埋。从未遇到过挫败的孩子显示出高分低能的脆弱,从自信的巅峰跌倒,我抬头,望见都市的天空如此灰暗。我陷入完全的自我否定,不好好读书,也不去寻找实习,浑浑噩噩,沉默度日。我翘课逃回家,帮父母洗碗,然后故意不小心让碗碟摔落,我喜欢听那清脆的破碎的声音,然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兀自哭泣很久很久。
但只敢独自品尝失落,周围人艳羡的目光和语气从未间断过。新闻学院的楼真漂亮!你们新闻系毕业出来多好找工作呀!……是的,你们没说错,包括老师也在不断强化我们的精英意识,频频说,你们本科生最优秀,blablabla……,研究生有很多从不知名的学校考过来,差得多,blablabla……,你们也是对的,我相信复旦土著在某些方面会比其他学校毕业的本科生强。可惜,更多时候我所能感觉到的是冷漠,傲慢,排外,以及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为什么,谁来告诉我为什么,我为何堕落至此。不怪天地,不怪父母,也不怪复旦新闻学院,只怪我自己太弱太搓太幼稚无能,太在乎所谓名气。自责像个茧,越结越牢,心结越缠越乱,永远解不开。我是个骄傲愚蠢的傻瓜,学不到东西又过得不快乐,我到底为什么要闯入这完全不属于我的世界?
——————————————————————————————————
(三)微笑转身
离开的决定始于大四上。我尚且泡在迷惘中不能自拔,周围已有不少同学在准备简历、写ps,人群中重复频率最高的问题是“你准备怎么样?找工作、出国还是读研究生?”,而我的回答一概三个字:不知道。一直在逃避,依然消极,连复旦新闻学院我都受不了,又如何投入社会洪流。对于网申、笔试、面试、工作,我心怀莫名的恐惧。于是稀里糊涂的递交了直研申请表,只希望在学校多积淀几年,给自己缓冲的时间。
直研失败倒是意料之中,的确我称不上太好的学生,25分钟面试时间内表现不出学术研究潜力也很正常。只是我不懂,既然一切都以20-30分钟的面试决定,为何还要假惺惺的制定流程为第一轮绩点排名、第二轮面试,美其名曰1:1.2删选,删选的结果就是所有申请者直接进入面试。与其搞这么累,不如直接把直研名单公布在墙上,相信新闻学院的同学经历了三年熏陶完全可以接受任何结果。
长久以来的郁闷和哀怨,在直研失败的导火索牵引下爆发,我为何要留在这不属于我的世界?哪怕是金砖玉瓦堆砌的宫殿城堡又如何?
复旦新闻真的很好,我太傻,配不上她的好。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不甘心就这样结束学生生涯,还想静下心来学点东西,所以要继续读书,但若换个城市又要一切归零从头开始,不如留在上海,多少存在些人脉,缓急之际也有朋友能伸手,交大媒体设计学院自然成为最好的选择:一则学校的综合实力还不错,二则交大媒设学院院长张国良教授是复旦过去的人,能扯上点渊源,三则换个新学校确有好处。
做出这个决定后我就没有动摇,一秒钟都没有。为了避免重复解释多费口舌,对外一律宣称“考研”,只有极少数朋友知道我要考交大,每个朋友脸上都写满惊诧,然而,听到越多的质疑与不解,我便越肯定选择的合理性。三年来,在这个令多少人眼馋的地方,我欢笑过几次?不要再向我阐述复旦新闻比交大媒设强多少,名校名系的招牌、众人赞叹的口吻,已变成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所有的浮名我都不想要了,受够了,哭累了。
我用这不可理喻的行动宣誓决绝,敲醒自己的春秋大梦,彻底否定过往幼稚的幻想,给不谙世事的心智刻下警示,也能够当作颓废度日的惩罚,只有这样,才能与那个落魄潦倒、浑浑噩噩的自己决裂。
后来,就复习了三个月,考上交大媒设学院传播学专业。毕业前夕学院某老师找我谈话,聊了入党动机、党员思想等宏大主题后,突然问我,“你在这里四年对学院有什么意见?”我一愣,然后老师又说“你为什么要考去交大读研究生呢?是不是对学院不满……”我不禁微微扬起了嘴角,笑意展露的瞬间,四年郁结的苦痛喷涌而出。“我只是想换个新环境……”敷衍了几句便微笑着离开。
我知道,对于复旦新闻学院而言这几乎是侮辱,复旦与交大处处较劲,交大媒设综合实力在复旦新闻之下,而我,一名复旦新闻的本科生,以考研的方式愤然离开,投奔交大,无异于培养了四年的女儿倔强的嫁给同城死敌家的公子,并且在娘家看来,这个公子完全配不上她,虽然她自己不那么认为。这是一记温柔的耳光。
对不起,我是个叛徒。复旦新闻没有错,是我适应能力太弱,不求上进,从来是我的错。感谢复旦送给我伟大的周报和可爱的周报人,一群可爱的球迷,良好的人文氛围,感谢新闻学院送给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和几个疯狂的室友,最重要的是,新闻学院向我展示了更贴近社会的图景,虽然没能变得八面玲珑,好歹比四年前更清晰的认识了自己的愚钝和世界的残酷,若无这番磨难和自我否定,大抵今日还睡在考试能解决一切的香甜梦境中,而我本科阶段最大的成长,莫过于此。
再见了,不属于我的天堂。
每年都有很多人飞蛾扑火般赶考复旦新闻的研究生,甚至特地租房子到复旦旁边住,天天在复旦的教室看书复习,我由衷的佩服他们的勇气与毅力,只不过,有些事情,奋斗过就好了吧。
有些道理显而易见,我却不得不亲身验证领悟之后才去恪守,总结几条和大家分享:
1、在中国社会锻炼一下考试技巧很有好处,不过千万别像我这样除了考试什么都不会。
2、如果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不要轻易放手,“女孩子学理工科没前途”之类的狗屁言论不要理睬。
3、任何事情都是围城,你所仰望的、众人艳羡的东西,其实没那么美好。
4、把名利看淡些吧,最好的未必适合自己,只有属于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找到自己的快乐,比获得光耀的浮名重要。
5、既然任何选择都无法重演,乖乖接受现实,不要像我一样自暴自弃自责自虐,得不到预想的成果时,往往能有其他方面意外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