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浙江日报
出版社一位普通编辑通过在网络上发表自己的出位文字和玉照,一跃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就是目前红遍网络的“芙蓉姐姐”。传说每天都有5000以上的人同时在线等待有关她的消息。如今,有关她的图片、文字、视频和音频,已经遍布网络的各个角落。
实际上,从虚拟世界到现实社会,无论是“芙蓉”的“蹿红”史,还是《猪之歌》的受追捧,它们的主角并不仅仅是“芙蓉”们,还要包括那些乐于窥视和传播“芙蓉”的观众。“芙蓉现象”折射的大众文化心态,应该引起我们的关注——
从轻度自恋到异类审美
“反传统”不是社会文化的基础
只要在网上溜达一圈,就会发现,对“芙蓉姐姐”这个从北大、清华BBS上突然冒出来的网络红人,不仅各地的都市报不约而同地对其作了专题讨论,就连包括央视、《解放日报》、《文汇报》、《中国青年报》、《三联生活周刊》等在内的严肃媒体也卷入了“芙蓉姐姐”热中。
“芙蓉姐姐”何许人也?据《三联生活周刊》的报道说,芙蓉姐姐真名叫史恒侠,今年28岁,陕西省武功县史家村人,1996年考入陕西工学院机械设计专业就读,毕业后,以考入“北大”、“清华”为人生目标,游荡在北京。数次考研失败,遂以“冰火可儿”的网名在两高校的BBS上狂贴“玉照”,虽平平姿色,却自比“出水芙蓉”,且“语不惊人誓不休”,引来无数看热闹的人。于是,一段高校BBS上的“笑话”,竟演绎成内地网络“神话”——“芙蓉姐姐”真的出名了。
自从“芙蓉姐姐”以招牌式的S型舞姿和深度自恋的文字在清华BBS和天涯BBS“透光”以来,引来了众多Fans的追捧,有人专门在网络上为她成立了“芙蓉教”,以示支持;也有人对她进行狠狠攻击,斥其为“人类的垃圾”。
心理专家给“芙蓉姐姐”的诊断结果是:轻度自恋和臆想症,她曾经受过打击———没有通过考试、出过车祸等等,因此她不甘于平凡,但是往往生活又无法满足这些需求,于是她选择了展露自己来获得大家的认可和关注。
2003年“芙蓉”的照片第一次在清华BBS和天涯BBS贴出,之后被快速地传播到全国,甚至海外华人圈子也已经知道了“芙蓉姐姐”。有些网友评论说,关注“芙蓉”的不外乎两种人。一种是“无事生非”的,先满足于娱乐,然后就想看看“芙蓉”能火到什么程度;另一种则是因为对“芙蓉”这种“反偶像”行为感到义愤填膺,竭力反对她的。这两种人都心知肚明,“芙蓉”所代表的是一种并不符合大众审美情趣的异类,可以一时娱乐,却不能永远流行。然而是什么让这么多观众选择了这种异质的审美情趣呢?
华东师范大学青年学者郑国庆认为,“后周星驰时代”的无厘头风格正在影响年轻人的审美情趣,所以当清华北大的学子看到“芙蓉姐姐”的形象时,那种追捧更多是出于对于“类周风格”的喜爱。
不过,郑国庆也对BBS看客对于“芙蓉”的“鼓励”提出批评,他认为作为未来知识精英的清华北大学子抱着一种起哄的心态,“鼓励”“芙蓉”不断贴自己照片,这种审美心态值得引起警觉。在整个过程中,看客更多的是陷入了一种集体无意识状态,不对事实进行点破,而是任由“芙蓉”发挥,而自己乐得当看客。
郑国庆认为,那些学生们和BBS的看客主导了对于“芙蓉”这一事件的看法,使得原本或许出于单纯展示自我的“芙蓉”不由自主地成为一个众人皆知的“反偶像”。而且“芙蓉姐姐”的现象并非偶然,最近两年类似的“反偶像”人物层出不穷。郑国庆指出,大学生群体选择自己的审美观这无可厚非,但是偏离原有的文化传统,完全转向“后周星驰时代”的审美却需要加以警觉。
作家陈村认为,一个社会的文化不是建筑在这种“反传统”的审美基础上的,每个人自觉的或是不自觉的还是期望看到更具美感、更接近心灵的东西。
在物质利诱与精神滋养之间
我们需要怎样的“勇气文化”
尽管,多数人看过“芙蓉姐姐”的“玉照”后会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更有人毫不客气地写下“没自知之明的变态自恋狂”一类评语,但“芙蓉姐姐”的网络人气仍如火箭般上升。
有人是要看“笑话”,有人却是在等待“芙蓉姐姐”的勇气——这是“芙蓉姐姐”能够成为网络偶像的重要的、严肃的因素之一。在这个“出名要趁早”的时代,敢于以丑为美、拿肉麻当有趣就是勇气的化身,就是创新与创造,就是新鲜的“文化符号”。
这不能怪“芙蓉姐姐”,每个人都有表现自我的自由,不管她以怎样的方式。只能怪我们这个时代,对“勇气”二字的理解实在是过于肤浅,真正能够体现“勇气”的人物与事件标本都太少太少,在物质利诱远远多于精神滋养需要的时代,“勇气”的代表人物自然不是舍己救人的罗盛教,不是像春天般温暖人心的雷锋,也不是因挑战世俗权威而被活活烧死在罗马广场上的布鲁诺,更不是《皇帝的新装》里那个纯真的小男孩。“勇气”是以非常规的手段获得与自身实力不相称的名利,是包装与炒作,是在吹出一个硕大的、瞬间破裂的肥皂泡泡之后的安之若素。于是,我们有了“木子美”之后,还有竹影青瞳、流氓燕、芙蓉姐姐、菊花姐姐,以及正在酝酿着的“芙蓉哥哥”,他们趁虚而入,几番“绣花拳”之后,就成了新时代“勇气文化”的代表人物。
商业利益往往是这类“勇气文化”的推进器。某网站为“芙蓉姐姐”做了专门的网页“清水出芙蓉——芙蓉姐姐全记录”,有照片、视频、语录,也有网友评论,还有“芙蓉姐姐”的小调查——为了新闻,也为了点击率。网络新闻有很多“芙蓉姐姐”的消息,却很少关于“芙蓉姐姐”真相的报道,尽管,真相已经被揭开。越朦胧越美丽,这是“芙蓉姐姐”的策略。按照《三联生活周刊》的说法,“她‘趋利避害’的选择性记忆使她‘想不出名都很难’。”网站当然也知道趋利避害的。
可以想见,“芙蓉姐姐”的“勇气”会一如既往地高涨下去,这是她的自由。但是,如果类似的“勇气文化”真成了气候,我们的社会将会怎样?
面对新兴文化符号
我们缺少的是优秀的大众文化
“芙蓉姐姐”第一次出现在报纸,是今年6月9日。此后,6月中旬,一份报纸发表了一篇社评《从芙蓉姐姐的走红反思雅文化的“抓地性”》。文章第一句话就是,“既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起因,一个被称为‘芙蓉姐姐’的女子突然成为中文网络上炙手可热的偶像”。
香港著名节目主持人曹景行说,从这句话可以看出,我们这些关注“传统文化”的人对这个事情太不敏感了。在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的网站上早就有了“芙蓉姐姐”,“芙蓉姐姐”早就成了一个文化符号。传统媒体现在评论得很热,但“芙蓉姐姐热”实际上已经快过去了,可能已经有新的文化符号出现了,只是我们不知道。
曹景行说,最近我一直在观察中国大陆不断出现的新事件,比如“芙蓉姐姐”、《猪之歌》等等。其实,“芙蓉姐姐”并不算新鲜的事情,台湾早就有类似的事了。台湾的“上流美”比“芙蓉姐姐”更恶心。
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芙蓉姐姐”,为什么会出现《猪之歌》这样一首一星期80万人在网上下载、版权达一百万元的歌?主要原因在于,我们的传播者对什么是好的大众文化不能理解。
现在,媒体面对着这样一种最近新出现的东西,已陷入一种困惑,甚至有一种无力感。未来,当我们的手机、电脑、电视、DV摄像机、数码照相机、无线传送技术都整合在一起,当30岁以下的中国人基本上不看报纸,甚至连常规电视都不看的情况下,我们讲的文化、文化道义选择又是什么含义?
的确,年轻人和报纸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但是年轻人有他们新的文化空间。面对新的文化趋势,怎么样来理解?怎么样来引导?能不能做到这些?对于这些问题,我们现在更多的是处于迷茫的状态。
也有人提出,“芙蓉现象”的出现说明,我们高雅文化的建设是不是缺失了什么?
我们确实需要用高雅的东西来改变低俗的。但是,我们还缺少好的俗文化,也就是大众文化。
那篇社评还提出:“如果有人问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化英雄是谁?我们正统文化的偶像又是谁?我们有什么伟大的作家、音乐家和画家?相信大多数人都很难说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这里面,我们是谁?正统文化又是谁?这说明,我们的正统文化和现在新的文化符号之间出现了鸿沟,而这个鸿沟恰恰使我们无法理解这些新的东西。如果无法理解,我们对文化本身的概念都不能给出清楚的解释。
媒体本身能不能真正地了解中国现在文化的最新状态怎么样?能不能对好的大众文化的作品,以及在这个基础上出现的高雅文化作品起到真正的支持作用?首先,在于自己懂不懂。这个懂是一种宽阔意义上的懂。我们批评现在的电视剧很难看,去年我们花了五六十个亿拍电视剧,结果只收回二十个亿,为什么我们会去拍这种没有人看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拍一些能够经得住市场考验、能为广大老百姓接受的大众文化的精品?如果没有好的俗文化,没有优秀的大众文化作品,根本不可能形成雅文化的基础。
本报综合《人民日报》《解放日报》《文汇报》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