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锦才
灾害来临时，各级政府开始主动发布一些信息。从各种案例可以看到：如果把政府发布信息看作一个“圈”、媒体发布信息也看作一个“圈”，大量案例让我们看到：这两个“圈” 在很大程度上重合，同时也有很大程度的不重合。可以说，这不重合的程度有多大，就留下了多大的政府与媒体加强沟通的空间。
灾难性事件为何感觉多了
最近几年来，中国的老百姓以及外国人对中国突出的印象，都是感觉我们的灾害事件和灾难性的事件比较密集，特别是国内的老百姓感觉更明显一点。甚至在媒体上，几乎没有一天看不到灾难性事件的消息，所谓灾害事件成为常态，归纳的就是这个现象。
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现象呢？
首先，这是经济社会剧烈变化的一个折射。我们的经济快速发展，特别是在黄金发展期里，经济规模、经济总量突然增大以后，必然面临很多社会管理的脱节问题。在这种情况下，人和环境的关系、人与生产设备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等等需要政府去管理的方面，会出现很多不协调的地方。灾难发生的频率加快，是这一时期难以回避的一个规律性的东西。
其次，社会的开放度加大、信息沟通度加深以后，大量的信息公开，特别是在互联网和手机传递信息的方式普及以后，普通人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主导信息的传递。在这种社会形态下，很多信息不可能再封闭起来。这样，媒体代表舆论、制造舆论、扩大舆论的作用也相应增大了。
第三，党和政府特别是党中央、国务院强调加强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其中，政务公开、扩大人民群众的参与权、知情权，也必然推动以上两个主客观条件的放大。
在这个情况下，当灾害来临时，如何学习运用掌控舆论作用，成为一个新的课题。
常理、常规、常态运作模式
在处理灾害时，现在各级党政部门的同志逐渐开始认识到，处理灾害中的舆论也是抗灾救灾的一个重要内容。但是，许多同志在处理这些政务时还没有真正进入良性循环的轨道。在灾害事件发生的时候，党政处理应急工作的同志和媒体都面临一系列困惑。
党政系统不少同志和普通群众对媒体在社会上的定位，还没有完全认识清楚，也就是说对媒体到底在灾害事件的处理和应急过程当中发挥什么作用，大家还没有完全一致的认识，还没有把媒体在抗灾救灾中的功能和工具作用充分挖掘出来，这恐怕是比较大的难题。一种心态是把媒体当作政府接受投诉的中心，这在许多遇到困难、需要救助的群众中比较常见；另一种心态是把媒体当成监督者，生怕媒体报道出什么“内幕”、摘掉谁的官帽子，这在许多对抗灾负有责任的干部中比较常见。这两种心态，实际上都没有把媒体作为信息传播的工具、作为交流沟通的工具作用发挥好。
在处理灾害事故的过程中，许多地方党政系统的运作机制也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从媒体角度来说，经常抱怨党政部门处理事情时不公开、不透明，很多事情不通过媒体向群众说；有时，从党政系统处理灾害事件的工作人员来说，经常感觉到媒体没有帮忙，反而添乱。现在，国务院批准的各项应急预案里，已经把使用媒体发挥作用的重要内容纳入其中。这将逐渐促使政府和媒体之间，在灾害应急事件处理中更紧密地捆绑到一起，形成良性互动。
承担灾害事件处理的政府部门的困惑相比之下更多一些。特别是如何形成一个按照常理、常规、常态运作的模式，是当务之急。现在常见的一个现象是：灾害一旦发生，地方政府会调动自己主管的党报、电台、电视台、网站甚至移动部门的手机短信，按既定路径发布信息。但是，在自己管理范围以外的一部分社会媒体，特别是境外媒体很难控制，可是这部分媒体确实又是一个客观存在，而且是具有相当大影响力的存在。这确实是一个难题。现在政府系统常见的第二个现象是，现在处理灾害事件时，开始有了一套应对舆论的模式，但这个模式有时是“想当然”的运行模式，经常会出现一些“善意的谎言”——要么是担心群众知道情况会恐慌，要么是担心会出现“抢购”。这种心态主导下，很容易出现类似松花江遭遇污染停水初期市政府告知的“因检修管道而停止供水”的那个案例。其实，“善意的谎言”也是违反常规、常态、常理的。当真相后来一旦公布，黑龙江、哈尔滨又要回过头来打扫前面说假话所带来的遗留问题。这就属于违反常规、常态、常理。什么叫常规、常态、常理？其实很简单，就是“说实话”。
在灾害应急预案中，新闻发言人如何说实话，也是一个学问。其原因在于大多数新闻发言人得到的授权并不充分。许多党政部门处理应急灾害事件时，往往都是副秘书长或者宣传部副部长出面，他在多大程度上能够宣布事件的信息，决定了新闻发布成功几率的大小。如果记者提到一些预测性问题，特别是比较棘手的问题，如果没有充分授权和准备，只能说“我们回去研究”，这样，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报道出去以后反而会增加负面作用。
越是灾害事件发生的时候，越需要最能负责任的人站出来，直接面对媒体，通过媒体、面对舆论，这是今后应该要形成的常态。新闻发言人在充分掌握事实的基础上，掌握政策信息的基础上，通过自己很有水平的应对，可以把很多事情解释得很清楚，但是再怎么说他还是唱配角的，市长、常务副市长出来到电视上讲三言两语，很可能就把问题迅速解决了。
哪些是有用信息
灾难发生时，媒体想传播的信息，群众想得到的信息，政府想发出的信息，其实是一致的：核心的主题就是安定人心。送钱、送物是安定人心；准确发布信息，做的也是安定人心的工作。人心一稳天下稳。抓住这个核心，媒体、群众、政府间的沟通工作，就不难做了。
一、突发性事件发生后，所有媒体想法都一样：确认消息是不是准确？事情是不是发生了？媒体希望在第一时间找到权威发布机关确认事实。这是最核心的新闻。所有媒体都希望能尽快发布出来。作为电子媒体的通讯社、电视台、广播电台、网站，更是突破报纸类型的文本出版时间限制，可以做到在分秒必争的情况下，拿到新闻随时发布。所以，政府新闻信息发布者面对灾害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从“快”发布，向舆论、向群众发出最强烈的信号：权威机关发话了。这样，一旦“快”字与权威性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就会产生先入为主的效果。
二、一个事情发生后的人员伤亡、财产损失情况。这是人的生命价值第一的现代人本主义观念在新闻中的体现。自然灾害和安全生产事故，哪些容易引起群众的关注度，首先还是人员伤亡的问题。社会发展到现阶段，人的生命是最可贵的，这是判断事故大小的首要标准。财产损失也是一个具体的客观标准。
三、组织救援、善后情况。批示表现了领导的关注，这本身是救援、善后的有效动员。上至总书记、总理批示，下至民政部门和其它主管部门启动应急预案，灾害事件的全国关注度就会凸显出来。
四、灾害处理过程中在每一次灾难当中最值得关注的代表人物。在媒体传播中的聚焦原理，会促使公众把事件的关注集中在一些关键人物身上，如决策人物、死难人物、责任人物、救援中牺牲的人物等。灾害处理中发生的大量具有人情味的事情，是具有很大新闻价值的内容。处在灾难中的受灾群众是最困难的人，围绕他们的是最勇敢的一批人——去救援的人。这两种人物特质，在新闻报道当中是很富人情味的报道题材。这一类新闻报道采访难度大、花费精力多，能不能挖出有用的材料也要打很多问号。但是，从安定人心、稳定人心角度而言，树立榜样也就是立起群众的主心骨，实际上会对整个救援和善后工作创造良好的舆论环境。这样的报道，符合我们的国情，弘扬正气，主要就是通过先进人物表现。
五、准确处理传言，是现代社会的灾害事件处理中相当重要的课题。党政部门，特别是权威部门要掌握舆论主导权，要敢于和善于化解传言。对社会上的传言应分类处理：第一，如果传言是准确的，最理想的状态是在最快时间里让群众听到来自党政部门最权威的声音，而不是社会上的小道消息。第二，对传言处于部分可信、部分不可信情况下，需要把可信的成分用权威方式发出来。第三，对百分之百错误的传言，需要尽快拿出应对措施，尽快化解。传言的破坏力相当巨大，在处理灾害的应急预案中，应该加强研究：首先是收集传言，并有人去整理，从而对群众议论的东西心中有数。
关于灾难责任的报道
灾难有的是“天灾”，有的是“人祸”，也有时天灾中有人祸，也有时人祸引发天灾。在灾害处理中，讲清楚灾难的原因，能够促进人心安定、进而促进灾害善后各项工作。
从近年来的实际情况看，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讲准责任原因，经得起时间的检验；如一时难以分析清楚原因，也要为今后留下“补充说明”预留空间。对一时难以说清的灾难原因、责任等，可以使用一些不纠缠具体细节的笼统说法，或者把准确的发布空间预留到下一步。在这个过程中，最犯忌的是用明确的假话（或是“善意谎言”）来解释事件原因，往往会因不实而留下隐患。特别是围绕事故责任、事前有无预警、处理中有无失误等等，如果发布信息不及时，往往会形成“舆论事件”。
随着应急预案出台，各个部委、各个省市的应急预案对责任、原因的发布逐次提出明确要求。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媒体，也应通过现场采访调查和实证分析，说实话、报实情。在近几个月关于台风的报道中，民政部有关负责同志在北京召开的发布会上坦率地说：灾情不必瞒报，也根本瞒不住。事实上，最近几年，许多灾害，往往本身并无责任问题，反倒是因为干部瞒报数字，引发追究，酿出必须承担的责任。这是加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建设的大背景下发扬社会主义民主政治提出的如何应对灾害的一道新课题。 （作者是新华社副总编辑）
媒体来源： 《中国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