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夫“蹬”进复旦读博士
下岗10余年潜心古文字 研究有成果感动名教授
38岁的蔡伟只有高中学历,下岗10余年。8个月前,他还在辽宁锦州蹬三轮养家糊口。日前,复旦大学经过专家考试和校招生领导小组讨论,把蔡伟列入了2009年度博士生拟录取名单。导师为古文字学泰斗裘锡圭先生。
可媲美专业研究者
在学术圈内,裘锡圭的严谨务实是出了名的,他和蔡伟的结识,算起来已有10余年。1995年蔡伟还在自学期间,就给裘先生写过信,裘先生回信赞他:“不计功利,刻苦潜修,十分钦佩。”
1997年1月,裘先生在《文物》上发表文章《〈神乌赋〉初探》,文中提及尹湾汉墓出土的简牍篇目《神乌赋》,其中的“佐子”不明其意。蔡伟写信告知“佐子”应读为“嗟子”,亦即“嗟”,是叹词。后来裘先生发表了《“佐子”应读为“嗟子”》,称蔡伟“其言甚为有理”。
2003年之后,蔡伟在国学网上陆续发了一些文章。“他写东西不多,很谨慎,难得的是,能把出土文献和传世文献结合起来看。”裘先生说,蔡伟一些想法很有见地,“比如郭店楚墓竹简《老子》中有一句‘莫之其亘’,‘亘’通常认作‘恒’,从词义上讲不太好理解,蔡伟提出,楚简中常把‘极’写成‘亘’,有终极的意思。对我很有启发。”
“古文字这门学问,没十几二十年坐冷板凳的功夫是不行的。”复旦大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主任刘钊说,蔡伟没有受过专业的学术训练,很多最新出土的文献也没机会读到,但自学了大量传世典籍,许多到了倒背如流的程度。“蔡伟心无旁骛,对古书的文字、句法及古人用语习惯都烂熟于心,甚至比许多专业研究者更熟悉,他较常人更容易融入到古代的语言环境中,对于古人的行为和想法更能够感同身受,时间久了,对古书有了触类旁通的能力。”
靠蹬三轮养家糊口
蔡伟父母都是工人,对古代典籍的热爱,出于天生的兴趣。他自幼热爱书法,学生时代迷上了唐诗宋词,高二时在《文史》上偶然看到裘先生的一篇论文,从此被传统小学(包括训诂学、文字学、音韵学)吸引。
蔡伟给记者看他抄写的《方言》和《尔雅》这两本典籍。发黄的纸页,褪了色的钢笔字迹,扉页上的时间显示是1993年,那时蔡伟已经高中毕业两年。他高中时严重偏科,除了语文,其它科目的成绩一塌糊涂,最终没能考上大学,而是进了一家胶管厂当工人。“在锦州,这些书只有图书馆有,复印费对我来说太贵了,只能抄下来。”蔡伟说。
1994年,胶管厂效益不好,蔡伟下岗了,在一家商场门口摆了个小摊。对物质生活,蔡伟没有野心,挣的钱只图个温饱,他的业余时间都用来看书。2007年,妻子生病,为挣更多的钱,蔡伟开始蹬三轮,“多的时候一天能挣30来块,比摆摊强,看书的时间却越来越少”,他写信给北大的年轻学者董珊说。董珊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老师刘钊教授,恰好复旦出土文献与古文字研究中心要与中华书局、湖南省博物馆联合编纂《马王堆汉墓简帛集成》,在和裘先生商量后,中心决定临时聘请蔡伟。去年9月,蔡伟来到上海。今年,在裘先生的推荐下,已38岁的他,又获得了考博的机会。
社会应给这样的人机会
复旦大学研究生院副院长顾云深说,蔡伟入学后,必须先完成本科及硕士阶段的学业,再修读博士。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学校将在科目上做一些微调,比如可以免修英语,改修日语,一是蔡伟从头学起来容易些,二是日本也有同类研究,今后有益于他阅读国际学术报告。“复旦招收蔡伟,是出于对人才的爱惜,应该对他负责,给予他规范、完整的学术训练。”顾云深说。
来上海时,除了生活必需品,蔡伟就带了一个大箱子,里面是他多年积攒的书。有一个安静的环境读书与交流,蔡伟已很满意、感激。
“这么多年,蔡伟做这个事情,不为名、不为利,就是想把古书念懂,就像猜谜,猜出来了,把问题解开了,就觉得有意义。他搞这个东西为了什么?对社会有没有贡献?他恐怕回答不上来。话说回来,如果一个社会,能够允许蔡伟这样的人存在,并能提供一个环境,让他有能力往感兴趣的方向去发展,这对基础学科和社会文化都有极大的好处。”裘锡圭说。
(转自人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