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新闻频道酝酿中的改革,引起全国猜测。6月10日,央视新闻频道到全力提速的“中国之声”座谈。6月18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牵头成立中国广播联盟,首批成员台132家,占中国现有电台总数的二分之一。
短短六个月,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业界引起瞩目。
在此之前,在全国二十个中心城市,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收听率基本都被地方电台甩在前五名之外。
现在,在北京等大城市,中央台的收听率从前五之外上升到第三位,早高峰黄金时段甚至蹿升到第一位。
这种变化,是中央台新闻频率“中国之声”的改版带来的。
6月29日早高峰,李超驾车上班。车载收音机里新闻的播报速度跟马路上的车速形成鲜明对比。武汉经济适用房6连号;北京清查出40套小产权房;第一架国内总装的空客A320在天津下线,空客全球市场不乐观,在中国市场占有率却从几年前的 16%上升到 40%……
33岁的李超,正是新版“中国之声”想极力吸引的主流听众。2009年1月1日“中国之声”改版之后,35岁到54岁的听众增长了300%,之前,“中国之声”的铁杆听众集中在60岁以上。
业内观察人士认为,央广提速并不偶然。在“中国之声”改版前后,《人民日报》招募大批80后记者,启用或许是该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新闻评论部主任。新华社成立音视频部,并且成为开心网的第一个机构用户,在这个新新人类密布的社交池塘打捞“新华电视”、“新华名嘴”、“新华名记”的粉丝。“新闻可以不断被刷新,不断被改写”
央视副总编李挺有一个大苦恼:每天播了大量新闻,观众还觉得你新闻性不强。李挺曾经跟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副台长王晓晖交流过这个问题。两人的共识是,做了大量新闻却不能被看到,是因为对新闻的编辑处理能力还不够。
怎样呈现新闻才对人胃口?
现在,央广新闻频道的记者基本不用写稿子了。口播,即时连线成了他们最主要的工作状态。无需等到新闻完成,无需获得全部信息,在采访的路上就可以向电台传回第一条报道:“我现在正在去国土资源部的路上,限制耕地面积会不会抬高房价很可能会成为此次新闻发布会将要披露的重点内容……”
尽管还在适应期,“新闻可以不断被刷新,不断被改写”已经成为“中国之声”的治台方略。30分钟为一个播报轮盘,在这30分钟里,当天的新闻要尽可能地涉及。对于一个新闻事件,记者捕捉到一个信息点就播报一个信息点,再捕捉到新的信息点,纳入下一个播报轮盘。没有新料,就把之前的信息点合并播出。“现在任何一个媒体都是随机媒体。一到晚上八点,大家都去看《阿信》、看《排球女将》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尤其是广播,移动人群(指乘坐、驾驶交通工具的人)越来越成为我们的主流听众,他们的收听是碎片化的,不可能定点收听,在路上听一耳朵,下车他还有别的事。”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国之声”总监史敏这样解释“全天候滚动新闻播报”的由来。
史敏怀着这样的希望:“我让听众形成一个期待:打开这个台,准有最新资讯;打开这个台,准能听到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400人的新闻速配车间
快,是要付出代价的。
从去年12月1日,“中国之声”按栏目设置的编制完全打散。“经济新闻部”、“社会新闻部”、“文体新闻部”、“评论部”不复存在,强化大编辑部、大采访部、大策划部,全“中国之声”共用同一个400人规模的采编后台。
“以前我们每个部门都有采编人员,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节目。他跟谁也不搭界,谁也支持不了他。队伍很庞大,但每个事件点都只有5个人在作战,只不过不同的时间点是不同的5个人。”史敏说。
现在,五个人的小团体作战被400人协同作战取代,国家媒体的垄断性资源被张扬到了极致。
400人分布在央广总部和58个记者站,不计运营成本,每个记者站的硬件投资几百万。40个地方记者站,分布在31个省的一线城市及港澳台。军事记者站18个,分布在各大军区、四总部、国防大学、军事科学院。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的30个驻海外记者站也能被央广调用。
并不是每个人都对“集团军作战”满意。有人抱怨,过去我是做专栏节目的,一个节目几十分钟,有新闻背景、有现场采访、有总结评析,现在我成了信息接力手,别人把信息给我我播出去,一点没有发挥的余地。
对于这样的争议,史敏毫不含糊:“广播的优势就是速度,深度解读留给报刊。生产面包的别想方便面的事儿,有生产方便面的。第一步,你先把信息给我及时准确地播报出去,天花乱坠的评论不需要。一个伟大的节目主持人,需要庞大的思想支撑。克朗凯特也只能做周播节目。一个好的节目主持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是表达方式要有个性,第二要有不同于别人的观点。我现在怕你们发表评论,因为你们总评不到点子上,我不是没给你机会,每次连线,你都问大而空的问题,上来就是‘你现在在哪’,你不知道人家在哪,你连什么线?
”影响“很难被影响的人”
强调新闻滚动播出、弱化专题栏目的改革思路,不是今天才有的。
2009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舆论监督为主要内容的名牌栏目《新闻纵横》从30分钟扩充到1小时,大量的昨夜今晨新闻被加进来,舆论监督的内容缩短为6分钟,理由是舆论监督的广播节目至少要涉及五六个人物,记者写的时候自以为很清晰,但观众听起来特别累。
2004年,新闻、文艺、军事、社教节目全囊括的综合频率“中央一套”改版为以新闻为主的“中国之声”。原“中央一套”下属的新闻中心、社教中心、文艺中心全部打散,成立新闻中心。二十多个处级编制被压缩,剩下九个。
只有局内人才知道此次改革的力度。原来中央一套有四十个栏目,每个栏目都跟相关的部委有关系,动哪个栏目说不定就有一顶帽子扣上来。
但当时,中国广播经过十多年的市场化发展,专业化已成大势所趋,再大的船也得调头。2004年的改革让“中国之声”初具向公众提供信息的“新闻频率”的雏形。
2009年,“中国之声”的再改版,快速准确被确立为央广新闻的第一品格。
在改版设计者的构想中,只有拥有这个品格,才可以吸引高端人群。所谓高端人群,就是“很难被影响的人”,这样的人不需要媒体提供观点,他们会形成自己的判断。
不加解释的快速信息流会不会赶走早先的铁杆听众、60岁以上的老人?史敏觉得这不是问题。“我们的收听率调查显示,年轻群体的收听率上来了,但老年人收听率并没有减少。听广播是老年人的习惯,这是他们获得资讯的主要工具,你说什么对他们来说都是新的。但对资讯发达的中青年群体而言,他一打开电台,发现你一个接一个的大专题,讲的都是昨天发生的事情。那他听你干嘛?”“高端人群”对广告商有明显的号召力。但“中国之声”强调,此轮改版意不在广告,尽管这个频率一度贡献央广80%左右的利润,目前贡献50%左右的利润:“新闻是媒体的风骨、媒体的腰。它不是最赚钱的行业,但它一定是最有影响力的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