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分不清楚,我们到底是恋人,还是朋友。
??而从我躺在手术台上,在充满消毒水和腥甜气息的屋子里大声啼哭的那刻起,你就如影随形地伴着我了。我很庆幸四肢健全耳鼻完好,这些可以触摸的器官常常在日光反照的镜子里还原成一个具体可感形状交错的自己,直到多年以后,这种感觉开始缓缓膨胀,然后不可思议地放大。
??梦中,在一面镜子前,我手拿遥控器,轻轻地启动一个触发器。然后,梦醒了。再看看挂在墙上的那面镜子,却再也无法盛下这种感觉。我的头发是种不纯的黑色,如果仔细看,不时点缀着阵阵冷白;而我的那对耳朵在冬天则可以被冰冻破裂甚至渗出血来,还有我的鼻子,不吃辣椒也会显现红肿。狼狈如我,在你面前,如此疲乏无力却又充满希望,也许你比我更加害怕这种改变,陌生从来都会让人窒息。
??于是我开始想象你的模样。你从来不给我任何表情、任何手势甚至只字片语,这让我很为难。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熟悉你,那些只有你我之间才懂的默契,曾是我最骄傲的筹码和武器。你真的很狡黠,我从童年开始猜测,一直猜到今天,还是没有答案。
??可我还是谢谢你。你曾带给我遥不可及的梦想,然后再狠狠给我一棒;你带给我下坠的理由和动力,像过山车一样不可预知惊恐后觉;还有你带给我属于自己的秘密,该怎样对你说,那些无人提及却又无法言说的秘密,曾无比真实地存在着,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确认,一种坦白,一道灵符,一缕青烟。飘逝如你,倏忽如你。
??你无处不在,你一向轻功很好,不动声色地潜入我的生活,像只黄蜂,明明想要释放毒针,却害怕两败俱伤。不要介意我常常暴露你的虚伪,更不要介意我常常骂你、唾你、踩你,生活是最好的实验场,你脚法出色,我却往往裹足难行。
??20岁的时候我已经上了大学,过着安分守己的生活,最大的梦想就是希望与你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只有在蚊子嗡嗡飞过耳边的夜晚,思维缠绕,混沌洞开,梦想总是不经意地闪进脑中,我悄悄为它套上解构与嘲弄的契子,做梦、幻想。它支离破碎、残破不堪,甚至渐渐让我有了一种可怕的覆灭情绪,在没有懂得梦想以前,我游荡在荒无人烟的颓废公园,丘野粗八、无声无息;在懂得梦想以后,我依然神游一样地东撞西撞,没有归宿感地大哭大叫。
??长大注定是痛苦的蜕变,那一层层童年的皮毛早已灰飞烟灭,褶皱一样堆叠在记忆的深处,它是死火山,一生就喷发一次,滚烫一般覆盖整个身体。空气中充满沥青的黑色味道,刺鼻浓烈,一不小心就会麻痹。
??你一定感受的到。或许此刻,你正在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看我怎样摔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
??你悄悄告诉我,你会永恒,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因此变成又一个上帝。我想你是幸福的,纵然皮肤松弛、尺牙动摇,但这依然是最美丽的脸庞。
瑾以此文,献给我最好的朋友,小寒